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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向雷
“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这句名言出自人民教育家陶行知之口。2003年，山西省灵丘县委、县政府把这句话铸在一枚镀金的圆盘上送与赵荣，感谢她带领扶贫工作队为灵丘县人民作出的贡献。
团中央扶贫办的赵荣从1998年开始带领扶贫工作队定点帮扶灵丘县。在工作队与县委、县政府共同努力下，灵丘县的财政收入由1998年的3195万元增加到2006年的2亿元。
初见赵荣是今年初春。她的办公室不大，一个现在少见的三屉桌和文件柜占据了门的一侧，那是她写团史时领用的，已经20多年了。桌子对面是两把红色的沙发椅和一个小碎花布做的储物袋，使办公室显得清馨雅致。
她救了一家人
山西灵丘县一个贫困家庭唯一的男孩张山（化名）突然患上了癫痫病，他的父母经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双双瘫痪了；姐姐嫌弃贫穷，离家出走了；家中的生活负担全部落在了仅8岁的妹妹身上，生活非常拮据，整个家庭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赵荣得到消息以后迅速与在灵丘开展义诊工作的王富龙（曾获全国十大杰出青年称号）医师联系为张山看病。经过了解，25岁的张山得此病已经10年了,病情严重时平均每天发病8次。由于长期饱受病痛的折磨，张山已经基本失去了生活自理的能力，智力也下降到六七岁儿童的水平。
面对这个因病陷入绝境的特困家庭，王医师决定免费为他治疗。就这样，通过两年多的治疗，张山的病情有所好转，基本恢复了生活和劳动能力。在扶贫工作队的帮助下，张山已经开始试着养殖獭兔了，父母的情况也有所好转，家中又有了欢笑。每次赵荣下乡看望张山时，张山拉着赵荣的手，心里充满了感激。
记者在采访赵荣时，感到她思路清晰，既有对扶贫工作的理论认识，又有实际的工作经验。原来她不满18岁就被选拔到团中央工作，当时团中央第一书记胡锦涛同志亲自点将，派她与几位老同志负责团史的编写。极高的悟性加上多年的工作经验和平时的积累，形成了她踏实的工作作风、缜密的逻辑判断能力和行之有效的工作方法。这为她日后专职做扶贫工作奠定了基础。针对扶贫工作，她认识到，这既是一项经济工作又是一项政治工作，既要帮助贫困地区发展经济、脱贫解困，又要达到锻炼青年干部的目的，让他们在为百姓办实事的同时成长进步，扎实地在基层学习、锻炼、作奉献。所以，每批工作队她都亲自接送。离京之前，她还要详细介绍当地的情况，分析怎样开展工作，告诉大家一些符合当地情况的待人接物的具体做法。工作队下乡之后，她经常与队长保持联系，有时也要去驻地亲自指导。赵荣说，不能经常去驻地，否则不利于干部的锻炼，但又不能大撒把，这个分寸得拿捏得恰到好处。
要为农民办实事
团中央机关的扶贫工作队是从1998年开始深入灵丘县开展工作的，每年更换一批，每批五六个人，正、副队长由团中央机关的处长或副处长担任，队员是从机关、团校、报社、出版社等单位抽调的年轻干部。
山西省灵丘县地处太行山北部、大同市东南，总面积2700多平方公里，人口23万，是大同市第一大县，全省第四大县。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灵丘的经济发展没有找到自己的出路，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节节败退。全县企业资不抵债，濒临倒闭，其中17个国有工业企业有10户停产；1997年底，人均财力在全省118个县（市）中排名倒着数。那时的灵丘不仅农民穷，而且财政穷、干部穷、职工穷，工资常常是一拖数月。乡镇里没有像样的马路和路灯，环境脏、乱、差，基本是“污水靠蒸发，垃圾靠风刮”。村民也习惯了这种日子，没有改变的意识。贫困县的帽子从1991年一直戴到新世纪的门槛。当时社会上给灵丘编了四句顺口溜：金银铜铁锡锰铂，样样资源都丰富，就是工资没出路，希望上级多补助。
去这样的基层农村开展扶贫工作，对于这些习惯了现代都市生活和机关工作的年轻人来说是一个严峻的考验，到那干什么？怎么干？怎样才能融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中来？这不仅是扶贫队员面临的问题，而且是赵荣首先要解决的问题。
最初的几批扶贫工作队是在灵丘县委、县政府挂职，主要是引进项目。当地开矿山的企业很多，但是经营意识不强，又缺乏技术支持，产品附加值不高。第一批工作队下乡时带去了由北京科技大学两位教授研发的银锰分离技术，极大地提高了产品的附加值。
不深入调研，不接触基层工作，就不能有效地开发利用当地资源、解决贫困问题，青年干部也得不到锻炼。“不能让年轻干部稀里糊涂地浪费一年，不能让当地干部觉得我们没办什么实事，下来一圈就是为了回去当个官。”从第六批扶贫工作队开始，赵荣果断地改变了战略，一方面将重心下移，实施整村推进，要求扶贫工作队员进村入户落实帮扶项目。另外，邀请北京的农业专家张清泽专程来灵丘，开展专题调研有机农业产业项目工作，并对东河南、赵北、下关和史庄等地处南北山区乡镇的农业产业规划提出建议，同时为相关农业技术人员进行培训，随后，与工作队成员一起起草了《关于灵丘农业发展的若干建议》。
落水河乡是工作队进行整村推进的试点，由于与当地农民在认识和生活习惯上有差异，队员们承受着很大的心理压力。赵荣常鼓励队员一定要坚持，一定要贴近老百姓，要踏踏实实地为农民办实事。为了解情况、早日解决贫困问题，他们每天在田间地头与村民、村主任、农业大户打交道。经过深入的调研，第六批工作队成功地在高寒地区建了沼气池。
早在上世纪70年代，灵丘就有高中毕业生搞过沼气试验，但因为温度太低，产沼气困难，这个项目没有成功。六队队长孙俊波非常执著，他认为现在能够解决当时遇到的困难，所以就和队员着手实施沼气池项目，但是省里有关部门认为灵丘的地理位置不好，没有建沼气池的行政保障和专业技术队伍，不予支持。队长孙俊波先后9次去省里一边争取立项、审批、落实资金，一边培训工程队、采购标准件。经过半年的不懈努力，沼气池项目终于试验成功了。这不仅推动了灵丘县沼气生态富民工程的发展，还给当地的生产生活带来了非常大的变化。生活得到了改善，祖祖辈辈靠树枝、煤火取暧做饭的百姓能用沼气做饭了，每户每年能省下不少的柴火钱；取暖问题解决了，农户们拆了大炕，置办了新床，添置了浴缸等，改变了常年不洗澡的习惯。
有机蔬菜扎根黄土地
借着沼气池项目成功后的良好势头，2006年，工作队投资18万元建成8座蔬菜大棚，推广有机蔬菜的种植。每座都配有沼气池，鼓励有条件的农户承包。为了确保有机产业试点成功，团中央扶贫工作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首先，加强技术保障，邀请北京的农业专家张清泽再次来灵丘蹲点，指导农民种植越冬有机蔬菜，并多次对东河南镇的青年农民进行嫁接技术、有机药品使用技术等培训。其次，工作队从山东调集了丰产动力素等高科技有机蔬菜专用药品，帮助村民购买了菜籽饼以加大有机肥料的供应。为了方便调控温度和浇灌，工作队还给每座温室都配备了先进的卷帘机，协调县水务局新建了一座供水塔，解决温室水供应不足的问题。
晋北高原的深冬季节，室外已滴水成冰，温度最低达零下20多摄氏度，但在灵丘县东河南镇清泥涧村的蔬菜大棚里，却是温暖如春，放眼望去是一片绿油油的景象。由团中央扶贫工作队支持的高标准有机蔬菜项目初见成效。在黄土地上耕耘了几千年的农民看着冬季里长势喜人的蔬菜，乐得合不拢嘴。
有机蔬菜产业取得阶段性成功之后，接下来还面临着有机认证、销售等后续环节的工作。农业专家张清泽与团中央扶贫工作队队员李江波为此专程赴北京考察。他们先后深入中关村家乐福超市、新发地蔬菜批发市场等地，了解有机蔬菜的市场行情和销售渠道。此外，他们还专程拜访了农业部有机食品认证中心和中国农科院中农春雨公司，向他们介绍灵丘有机蔬菜产业的发展潜力和现状，了解有关有机蔬菜认证和向国外出口等问题，并邀请相关领导在合适的时候赴灵丘实地考察。这些未雨绸缪的工作为灵丘有机农业产业的进一步发展奠定了基础。2006年，东河南镇有机蔬菜产品经农业部北京蔬菜品质监督检验检测中心检测，已达到有机食品的标准。
现在，东河南镇已成为全县沼气池建设数量最多的村镇，成为“圈舍、厕所、沼气、大棚”四位一体的生态农业示范镇。
“山药蛋变成小金蛋”
马铃薯种植一直是灵丘县的主导产业，也是农民的主要经济来源。采用传统的粗放式种植方法，产量不高，收入低。自2003年赵荣第一次带着4位农业专家前往灵丘进行考察指导以来，马铃薯走产业化道路就使刚从县委机关到赵北乡走马上任的党委书记燕昱找到了致富的金钥匙。为了推动灵丘县马铃薯产业的发展，工作队组织县、乡各级负责人到外地参观考察，引进新品种、新技术，大力发展商品薯、种薯基地。几年过去了,地处干旱山区的赵北乡已形成了1.6万余亩马铃薯的种植规模，亩产量达到1500公斤左右，种植马铃薯成为当地农业的主导产业之一，农民的收入提高了。2006年，在工作队的推动下，山西省农科院高寒作物所与赵北乡政府联合建立了赵北乡马铃薯种薯基地。2007年，在工作队的帮助下，赵北乡与四川一家农业产业化国家重点龙头企业达成了马铃薯深加工合作意向。
自2003年工作队援建赵北乡优种马铃薯项目以来，藏在深山沟里的赵北乡成为有名的种薯基地，河南、内蒙古、甘肃、陕西等周边省区都前来订购马铃薯。2006年底，赵荣再次去灵丘时，赵北乡党委书记燕昱高兴地把她带到地头，指着被白雪覆盖的一垄垄耕地，兴奋地说：“这片土豆已经被全部预订了，明年开春将有2000万元的收入。”
赵荣说：“当年赵北乡没有路，我们沿着河床走，把车的后桥都蹾坏了。就是这么一个地儿，靠种土豆富了。所以，脱贫致富得选对路，要符合当地情况，不能一味地建工厂，那样不仅有污染，还没有效果，更不利于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
县干部外出“取经”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作为扶贫工作的负责人，赵荣在扶贫中非常重视为当地“造血”。采访中，赵荣多次提到转变观念的重要性。在扶贫工作中，她非常注重对人力资源的开发，注重对当地干部的培训，尤其注重观念的更新。2002年，由团中央牵头，灵丘县选派35岁以下干部分赴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深圳、上海、肇庆、东莞、台州等地，以一个普通劳动者的身份去打工，目的是让他们到发达地区清肺洗脑，接受商海的沐浴，并对他们提出了“八个一”的要求，即建立一个关系户、学会一门技术、联系一个老板、拿到一个位子、引进一个项目、提供一条有价值的信息、带出一批人、做一个当地合格的公民。
常年在县委、县政府工作的干部，习惯了当地的工作节奏，乍一出去肯定会不适应。这是赵荣预料到的，但没想到“不适应”会来得这么快。沿海企业不管来的是什么人，无一例外地按照现代企业要求，对前来打工的灵丘县干部进行考试，成绩合格者才能上流水线工作。经过严格的考核，被刷下来的竟是县委统战部副部长，最后只能让他做门卫的工作。这位副部长心里落差极大，感觉太没面子。然而痛苦的打击加速了观念的转变，这位副部长购买了大量的管理、法律、英语、电脑等方面的书籍，增补知识，一年后，观念更新了，技能提高了。企业老板看到他的努力与进步，把他提升到流水线当班长。
当了6年副乡长的务工锻炼干部崔跟堂，出去后引来台州老板马先荷50万元的投资，在灵丘县建起了双马制衣厂，产品直接销往俄罗斯、法国等国家。已升任肇庆工商专修学院宣传部副部长的县科教局团委书记韩治国与院长莫秀全来灵丘县考察后，签署了两地联合办学的协议。
这些外出打工干部经历了务工锻炼，在思想认识、经济眼光、吃苦精神、经营本领等方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对全县的经济发展注入了一股新生力量。
农民不再“冬眠”
“三九四九，打骂不走”这句谚语已经不是灵丘县赵北乡的写照了：2月份的清晨，尽管北风凛冽，但来自该乡31个村的300多位农民早早地汇集到乡中心小学，参加一个被他们称为“在黑板上面种庄稼”的“冬季农民学校”。各种摩托车、手扶拖拉机、农用车发出的轰鸣声彻底吵醒了在这个偏远乡镇“冬眠”的农民。
在团中央扶贫工作队的协调联系下，为充分利用冬季农闲时间，抓紧培养新型农民，赵北乡党委、政府与县扶贫办联合开办了“冬季农民学校”。来自河北农业大学、山西财经大学和山西省高寒作物研究所的4名外聘专家围绕果树栽培、牛羊养殖、马铃薯育种、新农村建设与和谐社会建设等和建设现代农业这一主线相关的内容进行了专题讲授。
开课首日，许多群众“不请自来”，4间教室爆满，部分学员只能在走廊里听课；课下，学员们积极提问题，专家热情地讲解。“冬季农民学校”出现了种种火暴场面。
把灵丘当成第二故乡
在南方长大的赵荣每次提到灵丘县时，都自然地称作“我们县”，这一亲切的称呼表明她真正把灵丘县当成了第二故乡。而灵丘县的领导和百姓对她及扶贫工作队也有着深厚的感情。
赵荣虽然不常驻灵丘县，但上至县里的有关领导，下至村民百姓都认识赵荣，称她是“不走的工作队队长”。有一次，赵荣在下乡途中给汽车加油，遇见刚刚调任到上寨镇当书记的燕昱，燕昱拉住赵荣的手说：“等我调研结束，你来我们乡，帮我们规划一下发展方向。”不仅是县的领导，就连村民们见到赵荣也会唠唠家常。这些朴实的话语，体现了村民们对工作队和赵荣真挚的感情。
每批工作队返程对赵荣来说都是一件难事，因为村里百姓得到消息后，都会主动地前来送行，不但赠送锦旗，还将大枣、核桃、小米等山货使劲往车里塞，然后依依不舍地簇拥在汽车两边道别，甚至汽车启动了还会跟出几里路，就像当年送别老八路一样。队员们与村民更是难舍难分，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必定付出了艰辛、投入了感情，这段经历终生难忘。所以以后队员们返程时都悄悄地走。2006年，工作队返程的时候，上堡村村干部要为工作队饯行，当得知工作队已走时，50多岁的男人不禁潸然泪下。赵荣说，当你真正为当地百姓办实事的时候，淳朴的百姓会感恩戴德的。就像灵丘县那条知名的河——唐河，依山傍路流向东南，在返程的路上，它代表着灵丘县人民，伴随着工作队走得很远、很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