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万新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楚文化中最迷人、最有想像力的那部分是通过巫傩文化传递到今天。
武陵山脉是古代楚国的祖山，在人文地理方面具有极其特殊的魅力，保存着很多能够与《楚辞》描绘的世界相通的民风民俗。这种保存功能在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中得到了神话般的强化，武陵山脉从此寄托着中国人寻找世外桃源的梦想。
寻找原生态的巫傩文化
去年春节，我去拜访当地的民俗摄影家吴胜延老师，完全是礼节性的拜访，没想到他给我看他最新的一套摄影作品，让人大吃一惊，那就是我在武陵山的崇山峻岭中执意寻找的原生态巫傩。他告诉我，那地方叫麻柳村，巫师叫何华宗，他们不久前刚举行了一场典型的傩祭，是土家傩的风格。
大年初三，我到麻柳村去拜访这位离我如此之近的巫师。
拐进一条山谷，跨过一座很老的单拱石桥，机耕路就走到了头。接着走一条乡间小道，向山谷深处走去，这是一条老路，宽不过三尺，路面结实、干爽，比那条跑车子的机耕路好走多了。“沿溪行，忘路之远近。”路旁不时闪出几座绿树环绕的老木屋，都是典型的吊脚楼。山谷尽处，一道绝壁高耸入云，挡住去路。麻柳村就在绝壁下，一个不大的村落，大约三四十户人家，村落上方飘荡着一层淡淡的雾，鸡犬之声相闻。我打听巫师何华宗的住处，村民往旁边那道山梁上一指，我就看到了半山腰那户人家，那座老木屋孤独地俯瞰着山谷。那山看上去并不高，可我爬了半个小时才走到他的门前。
何华宗和他的巫傩班子
何华宗非常好客，怎么看都是一个朴实的山民，很难把他与巫傩文化联系起来。也许只有穿上那身行傩祭的道袍，他才会感觉自己是个沟通天地的巫师，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感才会体现出来。他那巫傩班子的成员有12个人，个个都与他一样，都是朴实的山民。我在何华宗家里坐了一会儿，他们都赶到了。他们平时都忙自家的农活，有人请他们做傩祭或请他们演傩堂戏，才聚到一起来，由何华宗牵头，分派各自的事务。作为主祭巫师，何华宗掌握着他们不知道的秘笈。他们说：“他手艺高，当然要听他的。”
他的巫傩秘笈是祖传的，按家谱最远能追溯到明朝中叶，再往前就没有记载了。他家世代以巫傩为业，到何华宗这一辈，是第１９代传人。他只有小学文化，却是村里最爱读书的人。他记性好，大多数巫傩经文他都能倒背如流。他自己感叹说：“一代不如一代啊！”以前几代巫傩宗师能够养活一大家子人，他却必须干农活，因为现在请巫傩班子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只有一些老人还敬畏巫傩的神力，年轻人根本不感兴趣。为了不荒废手艺，他们有时候会聚在一起，敲锣打鼓，演练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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