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21世纪教育论坛在江苏省苏州市召开。在论坛上，与会专家、学者就民办教育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文/朱寅年
以2004年《民办教育促进法》及其实施条例为基础，有关部委和地方政府相继出台了民办教育方面的政策或法律性文件。应该说，近年来中国民办教育有了很大发展。
然而业界的普遍认识是：民办教育正呈整体走弱的趋势。一方面，有学者指出，真正的民间投资办学在减少；另一方面，在新的形势下，税收、合理回报、投资者权益保护等问题出现了新的情况，并正在对民办教育的发展造成新的影响。
记者采访发现，主要有9个方面的问题困扰着中国当前的民办教育。
“先驱”学校所剩无几
按照著名民办教育学者、上海民办教育研究所所长胡卫教授的说法，20世纪80年代成立的民办学校现在关门的、倒闭的、关停并转的有好多，剩下来的“先驱”民办学校寥寥无几。
1992年是中国民办学校的黄金年份，有许多民办学校纷纷建立。“但是到今天，硕果仅存的已不多了。”据胡卫统计，这样的“先驱”学校，北京现在只剩3家了，而四川只有1家。
胡卫认为，现在学生家长的诉求是多元的，他们对教育的期望是多样化的。而民办教育发展这么多年，单一性、同质化的弊病还很严重，没有真正实现教育多元化。所以民办学校讲到底，不是说有钱就能办好。出了钱以后，你办了这个教育，不代表就能满足家长对教育选择的需要。胡卫认为，这也是现在民办教育有危机的一个重要原因。
著名高等教育专家、厦门大学高等教育发展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邬大光认为，一些民办学校在办学过程中，依靠规模扩张完成原始资本积累。而多数学校没有完成这个积累，所以就没有发展起来，到今天就走下坡路了，直至倒闭。而在国外，私立学校多是靠捐资发展起来的。
公办“大鱼”吞并民办“小鱼”
近年来，真正的社会资金、民营资金，包括民办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企业出资举办民办学校的发展空间和环境都不太理想。
与之相对的是，这两年，国有民办学校、公办学校办的民办学校数量急剧增加。
四川光亚学校是四川办学最早的民办学校，其校长卿光亚说，四川以前有700多家像他们这样的学校，但是现在大多都被公办学校合并了。卿光亚说，他自己是四川最后一个民办学校的守望者。
浙江大学教育学院研究民办教育的吴华教授说，从2003年以后，名校办民校大量出现，民办教育则出现低迷之态。吴华分析说，2004年《民办教育促进法》颁布后，在利益的推动下，公办学校办的民办学校大量出现。于是，民办学校市场出现了3类主体：第一类是纯民办学校；第二类就是公办学校改制形成的民办学校，或以民营机制运作、以国营学校为特征的民办学校，这类学校被称作“假民办”；第三类是按《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由公办学校参与举办的民办学校。它们的合法性毋庸置疑，但是由于背景不同，体制资源不同，引起了民办教育市场结构的巨大变化。
独立学院肆意挤占民办教育空间
近两年，社会上出现了大量的“独立学院”，即公办大学与民办机构合作举办的民办高校。据了解，目前全国共有294所独立学院。
邬大光介绍，教育部教育信息中心组织了几百名专家，对民办教育中的独立院校进行摸底，发现其中真正的独立院校占90％左右，其他的独立院校则是公办学校“把左兜里的钱放到右边的兜里”而已。
江汉大学文理学院院长甘德安建议，国家要严格执行高等教育的资本独立、资本审核，加快独立院校的法律法规建设。
教师身份、工资保障令人苦恼
著名教育学者、苏州市副市长朱永新教授认为，师资问题是民办学校的一个老大难问题。学校要想办得好，最重要的就是教师队伍。有好教师才有好生源，有好生源才有收入，这才是良性的发展。现在的问题是很多优秀教师又回流到公办学校。朱永新说，几个月前，曾有很多民办学校校长集体跑到他那里反映过这个问题。
“教师身份问题是制约民办教育发展的瓶颈。”胡卫说。一般来说，民办学校教师的工资比较高，对公办学校的教师有一定的吸引力。但是现在，在大城市里这个吸引力没有了——教育的财政投入增加很多。
而比较好的经验是，浙江省诸暨市给了民办学校30％的教师编制支持；浙江省杭州市也已发文，给予杭州市民办学校教师和公办学校教师一样的身份和待遇。
民办学校很难有结余
按照规定，民办学校每年产生的收益25％要预留作学校建设发展基金，75％可以进行分配。据了解，随着办学成本的增大，民办学校已很难有办学结余。
北京大学教育学院院长文东茅教授认为，现在民办学校办学是难有结余的，有结余的只是少数学校。据他在北京作的调查，不管建校时间长短、规模大小，民办学校的结余都非常少，甚至每年能结余10万元的都很少，而负结余的学校则很多。
税收、奖励环境不确定
对民办学校来说，还有一个税收问题。江苏省无锡市金桥教育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马自雄说，民办学校整体走弱，税收是一个原因：民办学校要缴10％的税，而公办学校基本不缴；各类社会保险，民办学校缴43％，而公办学校则缴得很少。单这两项，民办学校可分配的75％的收益就被占了53％。
上海中锐教育集团财务总监田洪雷认为，75％的可分配结余是受限制的，因为税收环境不确定。《民办教育促进法》讲得很清楚，对要求取得合理回报的民办学校的税务政策另行制定。从现在来看，绝大多数民办学校的税务政策都不明确。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哪一家民办学校敢要求合理回报。
与之相关，按照法律规定，在落实对民办学校的奖励和扶持政策方面还很不尽如人意。
据胡卫说，经过多次呼吁，目前一些大城市采取举措，奖励了一些好学校，比如上海设立4000万元民办学校奖励金，北京对城市学院给予了奖励。但更多的地方还是缺乏奖励的。
民办学校贷款难
和民营企业一样，民办学校也面临着贷款难的问题。朱永新说，《民办教育促进法》颁布之后，有很多学校是靠借款来办学的。现在随着对银行的监管力度加大，很多银行停止了对民办学校借款，这造成了民办学校的资金困境。
据邬大光透露，2004年，我国公办学校的贷款在1500亿元～2500亿元之间，而民办教育贷款在220亿元左右。对此，朱永新认为，民间资本还没有真正进入民办教育，现在学校很多都是靠自己的原始资金积累发展起来的。缺乏贷款的滋养，民办学校资金周转变得艰难，只有靠自我资金滚动生存。
民办学校与传统教育体制的矛盾
“民办学校多元化投资的现实，使得他们更注重学生家长的意见，注重课程改革，注重教育成本核算，注重和国际教育接轨，主动体现教育服务的特点。”马自雄说，“但是，我国教育体制改革严重滞后，教育思想、教育体制、课程设置、教程教法、考试选拔等都没有根本性的改革。这样一来，民办学校就处于改革和现实的矛盾之中，造成民办学校的巨大危机。这是非常残酷的现实。”
自主权困境
1985年，中央颁布的《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中赋予的学校办学自主权是很大的突破。
胡卫很赞同一种观点，说教育自主权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原点。到现在，还是没有办法通过市场充分保障学校办学自主权。自主权，讲到底是产权，包括所有权、管理权、控制权、分配权、收益权等内容。
“对民办学校和公办学校来讲，要把所有权搞清楚固然重要，但是我认为更重要的是要真正赋予学校办学自主权。”胡卫强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