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 粟
散文是最不好写的，特别是几百字的短文，最见作者的功力。是美文，那自是人人爱读，大有洛阳纸贵之势；如果是无病呻吟的酸文，那么就是把它当作手纸，恐怕也嫌硌手。散文又是最能暴露作者的品质和思想的，你人品的高低，思想的深邃或肤浅，像试金石一样立见成效。散文又是沟通作者与读者最便捷的桥梁，你的感情真挚，必能打动人心，让读者与你喜悲与共。时至今日，几十年过去了，我依然会记得陶铸同志的散文《松树的风格》、许地山先生的散文《落花生》、朱自清先生的散文《荷塘月色》。这些美文，给我以感动、给我以激励、给我以力量，的确使人没齿难忘。“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范仲淹先生的《岳阳楼记》感动了多少志士仁人，上千年的时间里许多东西都已消逝，湮没在历史的长河里，惟此千古流传。柴福善先生的散文虽没有大家的名气，但却显得那么大气。柴福善先生的散文虽没有名家的灵气，但却显得那么高雅。这就是我向大家推荐民族出版社最近出版的《柴福善散文精选》的原因了。
《柴福善散文精选》分为上下两卷，上卷为《核桃树下的王蒙》是以描述人物为主的。下卷为《秦时明月》是以游历名胜古迹、名川大山为主的。先说上卷，虽然王蒙先生是名人，但柴福善先生绝没有拉大旗做虎皮、包装自己、吓唬别人之意。他写王蒙，是写王蒙的平凡，如他写王蒙院里的核桃树，借着主人的话音，之所以“打我住进来以后，这核桃树就猛长。”是因为树借地缘，也借人缘，王蒙先生的人缘好得不得了。1958年，柴福善才20多岁，就被发配到新疆伊犁，住在一个不足6平方米的仓库里，维吾尔老乡凭着燕子在他小屋筑巢的这个细节，就断定他是个好人。于是邀请他到正房与主人一起居住……他着力刻画的是王蒙先生对生活的热爱，他的大度、宽容、睿智与幽默。而这恰恰是最能打动人心的关键点，柴福善先生以他的敏感，牢牢地抓住了这一点。
柴福善先生虽然是轻描人物，这里面却包含了人情、亲情、乡情与同情。一个“情”字带出了许多人物的喜怒哀乐，带出了时代鲜明的风格与气息。他写父亲，写祖父，写伯父，写堂兄，写卖烧饼的，写“小能个儿”，写“老实在”，写“二麻子”，写“大豁子”……在他的笔下，每一个人都那么活灵活现，有血有肉。这些人既特殊，又具体。他们一个个就站在您的面前，和您聊着家常。这些故事就好像发生在我们身边，留在我们脑海中的某一个角落。柴福善先生笔下的父亲，绝对是个好人，又是个极老实的人。写父亲做买卖，宁可亏了自己，也不差别人半厘。有人忘了带钱，父亲也是一句话“拿走，下次找补”。有一次，父亲从山里趸货回来，为了躲一位老人，竟将自己摔得头破血流，连衣服都碎成几块。父亲爱书，他不是用言语督促儿子读书，而是用行动感染儿子。儿子学，他也看，真可谓“一套书本，两个学生”。父亲临终前，在床头上，依然摆着一本书。柴福善先生翻开时，书页间夹着一张卷烟纸，这是父亲为不折书页而做的记号。父亲的话语永远响在柴福善先生的耳边：“人都是要死的，自然规律。这些轰轰烈烈的大人物都死了，何况我呢？好在你们都大了，人生于世，还是要有文化，做个有用的人……”这不正代表了世界上所有父亲对子女的期望和心声吗？
再说下卷，柴福善先生写景，不是单纯地赞美。他到一地，总是反复地观察，仔细地研究，耐心地揣摩，深深地思索，从容不迫地进行俯瞰和描绘。他是从事文物和考古工作的，因此他的笔端总是充盈着深邃的思绪和高旷的境界，蕴含着广阔而深沉的历史与文化内涵。请看他的《烟雨迷蒙滕王阁》，滕王阁因大唐的滕王所修而名，但实际上滕王阁早就随着滕王的一贬再贬而冷寂了，陨灭了，化作了历史的尘埃。滕王阁之所以名声鹊起，完全是因为王勃的《滕王阁序》。江山再好，须文章相助。纵观阁运，总是与国运相连：逢乱世则废，遇治世则兴，设若滕王阁没有这么多沧桑、这么多兴废，也许就没有这么多诗文，如此底蕴、如此魅力、如此内涵。可惜不是秋天，柴福善先生无法领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情景，只见一片烟雨迷蒙，他独自凭栏，叹道：既然不能视通万里，那就思接千绪吧。毕竟烟雨是迷蒙不住悠悠情思的……
柴福善先生写了咸阳《秦时明月》，写了西安《碑林断想》，写了苏州《拙政园探微》，写了庐山《我看庐山》……每一篇都将读者引到了一片新天地，不管您是否去过那里，读了他的游记，总有一种跨越时空、驰骋思想的感觉。而我们读书的目的，无外乎得到启迪，受到教益，积累知识，闲暇消遣。
柴福善先生写了那么多地方，却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故乡———平谷。平谷虽然只是中华人民共和国2000余个县中的一个，但它人杰地灵，使其成为华夏文明的发祥地之一。“西有周口店，东有上宅。”六七千年前，我们的先人就在此生息繁衍。这里还是草原游牧文化与平原农耕文化的交会点。两种文化的碰撞，产生了我们伟大的中华文明。“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1000多年前的李白，面对中华民族先祖———黄帝的遗迹，不由地发出了如此的唏嘘。柴福善先生的短文《平谷桃花》、《平谷有两条河》，饱含深情地向人们展示了他的赤子之心。
读完《柴福善先生散文精选》，我感到，此文不是在书斋里杜撰出来的，也不是无病呻吟的秀才胡诌出来的。它出自柴福善先生之手。希望柴福善先生不要忘了，橘在南方方为橘，移到北方化为枳。
柴福善先生散文研讨会召开时，面对如此阵容的专家学者，我自是不敢多言与妄言，攒此拙文以应先生。 | 
